
講述人類登月的電影不在少數,從喬治梅里愛開始,我們有不止登月還要超次元的《2001:太空漫遊》、登月失敗但救援成功的《阿波羅13號》、瞄準現代太空任務的《地心引力》⋯⋯。相對而言,阿波羅11號與尼爾阿姆斯壯的登月故事已廣為人知,達米恩查澤雷此次捨棄自己最擅長的音樂題材,卻給我們看到了全然不同的登月故事,也讓我們見到從所未見的達米恩查澤雷。
電影開場,沒有歌舞與流暢的一鏡到底,《登月先鋒》一反當今主流的長鏡頭,用瑣碎的特寫,呈現密閉機艙中的儀表板、狹小視野、駕駛的神情。要達到大氣層外的浩瀚無垠,需要宛如棺材的密閉駕駛座中多少的緊張時刻才能成全,達米恩在短短幾分鐘,就為本片重過程而非結果、寫實而不炫技的風格定調。
當然,不只是噴射機、火箭內的狹小空間,身為人父的眾多太空人,更需經歷家庭中的種種抉擇與分合,在家中的壓力可不比登月低。犧牲與家人相處的時間早是百年來的好萊塢經典課題,《登月先鋒》除了繼續用手搖鏡頭讓你沒有飛天也在頭暈,它不甘於簡化「事業」與「家庭」的拉扯,而是透過夾於其中的尼爾阿姆斯壯,去帶出逃避與不願面對的過去、家人間必要的堅持和妥協、各司其職的責任義務等等更複雜的面向。克萊兒芙伊飾演尼爾阿姆斯壯的太太,她勇於面對面指出問題,下一場戲卻又心甘情願做起丈夫後盾;尼爾阿姆斯壯在最後依然沒有鼓起勇氣好好道別,我們卻能體會他強忍淚水的苦衷。相對於好萊塢式的「衝突、成長、解決」,《登月先鋒》的家庭從頭到尾充斥著問題,也帶有一絲理解,而那正是真正家庭的面貌。也難怪穿梭於NASA和客廳的《登月先鋒》,相較於科幻片,還更像部出眾的家庭電影。
奔走於兩處的,是雷恩葛斯林所飾演的阿姆斯壯。不搞笑、不唱歌、不跳舞、話也沒幾句的尼爾,正因他的毫不張揚,而搏得觀眾同理。也因為總扳著一張臉,那些他卸下偽裝的時刻,才更顯難得而動人。喪女後躲至書房的崩潰、面試時講述探索太空的初衷、制止隊友的無腦發言、堅持離開人群在後院獨處⋯⋯隨著這些少數展露角色本性的戲劇時刻一一開展,我們才逐漸解鎖尼爾的心房。直到成功登月,在一個他無需在意他人,面對一片寧靜的時刻,尼爾打開面罩——我們終於隨著編導完成角色立體的刻畫,看到了他內心最深處的一面。
兩個多小時的瑣碎、手搖特寫絕對不好受,但你也得忍到最後,才能體會月球上的廣袤無際。《登月先鋒》不論劇本或形式都挑戰著觀眾耐心,它瞄準的題材太寫實,又不願多做包裝,擁有當代創作者難得的自信。自信的是,它賭你會在頭暈、無聊到離場的臨界值,突然被一記往淚腺攻來的轉折收服,而正因你也一同經歷所有來自家人、上司、太空艙的大小鳥事,這轉折無需轟轟烈烈,就能擊潰你原有的懷疑,在畫面延展、月球表面映入眼簾的那刻值回票價。








